吾生有杏：夢醒時分

【明報專訊】上星期我應邀到內地東北長春參加在當地舉行的消化疾病研討會。對我來說，長春的冬天好比當年我在加拿大卡加利（Calgary）的日子，日間大約-15℃，晚上可降至-20℃，如果大風的話溫度可以再下降。我相信這個地方並不是香港人或海外人士的冬季旅遊熱點，除了當年溥儀故居外（現已成為偽滿皇宮博物院），市內並沒有十分吸引的景點。出行之前，曾經有朋友建議我多花兩天跑到市郊觀賞霧凇或乘高鐵到哈爾濱看冰雕，可是我總提不起勁獨自旅遊，還是留在市內感受一下當地人的生活罷了。

我眼中的東北人生活悠閒及待客友善，不像大城市人的匆忙及冷漠。當地朋友帶我品嘗地道的東北菜，因冬天寒冷，他們的口味偏重油膩及鹹鮮。我特別欣賞外酥內嫩的鍋包肉（炸豬脊肉裹上糖醋汁）及鐵鍋燉（大鐵鍋燉豬股骨、豬腸及豬血），不禁令我聯想到《天龍八部》丐幫幫主喬峰喝大碗酒、吃大塊肉的豪邁。

專科門診周日工作

另一個深刻經驗，就是在星期日早上參觀當地一間三甲醫院。這醫院位處市中心，大約有6000張牀位（是香港醫院的三、四倍），我並不是因它的規模而驚訝，而是它的工作時段、涵蓋服務及定位策略。當天雖是星期日，醫院專科門診仍照常工作，病人車水馬龍，基本上是年終無休。「你們不用休息的嗎？」我不禁問。「太多病人了，市民平日需要上班，所以我們星期天也提供服務方便市民。」一名前線醫生這樣回答我。

在眾多門診服務當中，這醫院有一個相當大的疼痛專科。我問：「疼痛科是否這醫院的特色？」那年輕醫生搖搖頭，答：「每間醫院都有疼痛科門診，病人需求很大。」我不禁想起香港所提供的痛症服務又如何呢？我們經常關注那些重要危疾如癌症、傳染病、三高及退化疾病，又有否想過痛症是多麼的困擾？痛，一天也嫌太長了。

離開醫院之前，我經過一個大堂展示該院歷年獲得「國家自然科學獎」的年輕醫生。一間位於東北地區的非教學醫院也如此重視科研發展，難怪內地近年生物醫學及應用科技如此突飛猛進。

今次的東北行再次提醒自己，很多表面上不甚起眼的地方正在默默耕耘。當我們滿足於現狀，或當我們諸多埋怨投訴，別人遲早便會超越，甚至取代我們。

文：陳家亮（腸胃肝臟科專科醫生）

（中大醫學院教授，教學生、醫病人、做研究，親筆分享杏林大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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