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
劉銳紹：六軍不發無奈何 宛轉蛾眉馬前死？——從陳家珮、曾國衞、鄭震生事件看官場文化
【明報文章】立法會議員陳家珮逆線行車，引起一時關注。有人認為這是小事一樁，但如處理不當，也可能變成敏感事件。眼前，警方「按既定程序」跟進，立法會表示「暫不調查」，市民對比過去一些事例，也許感到「六軍（喻公權力）不發無奈何」，但陳家珮不至「宛轉蛾眉馬前死」（語出唐代白居易《長恨歌》），故引為今天標題。與此同時，政制及內地事務局長曾國衞請辭獲准，駐天津聯絡處主任鄭震生被炒。既然不少事態仍在發展，詳情不能談，倒不如拉寬視角，看看官場文化。
（1）市民關注有多大作用
──公職人員操守備受關注，過去有不少先例。2005年，時任署理特首曾蔭權的座駕多次違例切線，引起市民和民主派議員投訴。當時運輸署發言人指出，除緊急車輛外，所有政府車輛均沒有豁免，任何人若遇有懷疑交通違例情况，可以報警。
2009年，商務及經濟發展局時任副局長蘇錦樑以副局長卡片代替入息證明（財力證明），為其外傭申請續期留港，公眾認為有「濫用職權」之嫌；而入境處對此酌情處理，亦顯得不妥當。
此外，不少前官員也涉及違例僭建，事後多數要一一澄清和修正。可見，這類事件不是數量多少問題，而是反映公職人員操守與市民期望差距的實質問題，不宜掉以輕心。
──陳家珮在事件後向警方「自首」，承認錯誤，並願意承擔所有法律責任，及時進行危機處理補救，爭取市民接受。警方按既定程序跟進，而立法會主席李慧琼則表示待法律程序完成，現階段不調查或評論。目前確實不宜推測未來發展，但須避免市民通過過去一些事例而得出合理猜想：官方也許正在觀察公眾反應。如民情熱切或繼續關注，處理手法可能嚴謹一點；如反應一般，或事件隨時間而淡化，也許又另有取態。
──所以，即使眼前有其他「六軍不發無奈何」的事例，惟公權力必須小心衡量：要建立什麼？直接或間接釋放什麼信號？怎樣才能夠恰如其分依法辦事？本文與普羅大眾一樣，沒有什麼傾向，只想說明民意雖然不能有多大影響，但會積累和影響「由治及興」效果。
（2）曾國衞與鄭震生 性質不同
──外界一般感到，曾國衞在任內處處努力完成上級任務，為何突然請辭？官方信息是因為健康理由，但市民也許記得「董建華腳痛」的啟示，還有時任政務司長張建宗在卸任時否認健康不佳的感言：「事實上我做了政務司司長4年半，完全無放病假，亦無放大假……我是全心全意工作，亦都是完全很精神。你看見我今早相當精神、精神飽滿。」無人能夠準確解釋「工作與健康的關係」和「沒有關係」，只能各自詮釋了。
除健康外，外界無法推論曾國衞請辭的其他原因，但相信對於他在辦公室裏明顯放置習近平肖像擺設，倒是大家印象猶深的。其實這在官場中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不過內地官場卻有一種潛規則：「愛領袖要愛得自然，愛在心裏和行動上。」若令人感到「過分着迹」，反而有點彆扭，甚至影響「官場風氣」（內地公開也說反對「高級黑」和「擦鞋文化」）。
內地政治還有一種「逐單計數」的潛文化：當作用已過，又遇上新的需要（例如要建立新氣象和功勳），又會選擇一些「民眾意見較大」的人作為放棄對象；以健康理由下野，已是一種「無功也有勞」的欣賞。當然，香港與內地不同，不能簡單比較，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就夠了。
──鄭震生被炒的原因很明顯，就是公開不應該炫耀的東西，既傷公眾觀感，也影響官場文化，令人合理猜測延後利益和影響公務的可能。內地有人形容此事類似「郭美美事件」（炫耀財富，實名認證為「中國紅十字會商業總經理」，引發公眾質疑中國紅十字會所獲善款的流向）。內地正值反貪腐之際，香港又強調廉潔奉公，炫耀特殊待遇自然是衝擊紅線的禁忌。
──鐵打的衙門和流水的官，是官場常態，惟市民對誰上誰下基本已不關心，因為分別不大。也許官方以為讓某些官員下台可挽回聲望，但由董建華年代至今，最少有17名司局級官員在任內因不同理由離職，惟對特區政府的聲望有何影響呢？大家看政策方向和執行，多於看個別官員表現，這才是關鍵所在。
（3）如何拿揑準繩
──上述例子可見，不少政壇中人至今仍未明瞭中國政治文化（我也不懂），「領會中央精神」又經常不能結合本地實際，於是機械地朝着順應和逢迎角度靠攏，往往變成捉錯用神的「加碼派」，比內地還要「左」。最新例子是，北京要求立法會議員配合行政主導，「支持政府不缺位，監督政府不越位」，於是在「安全帶必扣」政策上沒有人撐諮詢公眾，實施時引來情緒牴觸，才承認始料不及。如今，港澳辦主任夏寶龍要求議員多「落區和落界」聆聽聲音，但若政治文化不改，理解權力來源的聲音主導一切，那又有何作用？
──中央對特區政府和建制中人有要求，無可非議，惟適宜注重效果。例如強調政治，應該與管治的實際效果和民心所向相提並論，而不是只側重完成中央提出的某些要求。事實上，兩者可以兼容和並存。否則，不單影響實務，還會間接鼓勵奉承，遇上需要鬥爭時更會一起衝上烈火戰車。
──歸根結柢，強化市民的凝聚力至為重要。倘只是官方推動、宣傳發動，但市民木然，只會徒呼荷荷。大家也不想出現另一種「六軍（民力）不發無奈何，宛轉蛾眉（香港）馬前死」。眼前仍有不少可為之處，經濟和文化一起放開及協力，是立竿見影之法，願以行動證之。
作者是時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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