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天卓：先天資質和後天栽培之外

【明報專訊】經濟學談「人力資本」時，最經典的分野莫過於先天與後天：一個人的成就，究竟源於天賦，還是後天培養？這場辯論橫跨幾十年，從基因研究、教育政策到家庭背景分析，都試圖拆解「成功」的來源。近年的共識大概是：兩者都重要，而且彼此互動。然而，在這場看似全面的討論中，卻有一個因素經常被輕輕帶過——運氣。

運氣或成拉開差距關鍵

運氣之所以被忽略，並非因為它不重要，而是因為它很難被量化，亦不容易納入政策分析與設計之中。天賦可以用測驗衡量，後天培養可以用教育年期或資源投放來分析；但運氣往往只在事後才看得清楚，事前卻難以預測。偏偏在不少職業路徑中，運氣可能正是拉開差距的關鍵。

最能凸顯這點的，往往是雙胞胎的例子。在先天條件與成長環境幾乎相同的情况下，人生軌迹卻可以南轅北轍。近年開始紅起來的冰島中國混血兒、爵士與古典風格歌手林冰（Laufey），是一個有趣的例子。她其實有一位雙胞胎姊妹（林華），同樣受過良好音樂訓練，也從事音樂相關工作，卻並非站在鎂光燈下的表演者。兩人共享基因、成長環境與音樂教育，差別卻在於誰剛好遇上對的時代、平台與聽眾口味。這些「剛好」，很難完全歸因於努力或選擇。

另外，英格蘭足球員積及．梅菲（Jacob Murphy）現效力於英超紐卡素，他的雙胞胎兄弟同樣是職業球員，技術與訓練背景相近，卻在較低組別球隊與聯賽中發展。兩人的差距，未必是能力上的斷層，而更像是一連串關鍵時刻的結果：一次被誰看中、一次轉會是否成功、一次受傷是否發生。足球世界裏，這些細微分岔往往會在多年後累積成巨大的名氣與收入差異。

即使在「起跑線」極為相近的情况下，職涯結果仍可能高度分散。經濟學近年亦開始正視這點：不少研究指出，在競爭激烈、回報呈「贏者通吃」的市場，微小的初始優勢——甚至純粹的隨機事件——都可能被不斷放大。努力與能力固然必要，但未必足以解釋全部。

在今天這個高度數碼化、平台主導的年代，運氣的重要性是否反而上升了？互聯網降低了進入門檻，卻同時加劇了「超級明星效應」：少數人吸走了絕大部分關注與回報。一次演算法推薦、一段短片的爆紅、一次關鍵轉發，都可能改寫職涯軌迹。在這樣的環境下，個人能控制的部分，似乎相對縮小。當「超級明星」愈來愈集中，我們是否更需要重新思考，如何在一個充滿運氣成分的世界中，定義成功與價值？

維克森林大學經濟系副教授 facebook.com/tommyleungpage

[梁天卓 經濟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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