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俠醫仁心：偶然拾得的人生機遇
【明報專訊】人生總會遇到意想不到的事情，上星期我與「中大環球醫學領袖培訓課程」的學生分享自己在偶然機遇下成為了教授和院長。記得我在醫學生臨牀期上課時，一名教授隨意地說：「你們這一班學生中，只有少於百分之五能成為教授。」當時我想，一班大概有100個同學，根據教授估算，只有5人成為教授，我既不是名列前茅，亦沒有研究工作經驗，肯定不會是其中之一。我決定專心成為獨當一面，服務市民的外科醫生。
在威爾斯親王醫院（下稱「威院」）外科學系工作3年後，因外科培訓交換計劃，我被調派到聯合醫院工作半年。聯合醫院位處人口密集的觀塘，病人和手術數量龐大。雖然工作繁忙，我反而獲得更多學習機會。聯合醫院和中大醫學院甚有淵源，中大醫學院在1981年成立並開始收生，威院卻要到1984年才能投入服務。聯合醫院成為當年唯一為中大醫學生提供教學的地方，我們第一代醫學生就是從聯合醫院的貨櫃教室培訓出來。從學生時代起，我已對聯合醫院有着歸屬感。而且相對當年較年輕的沙田區，觀塘是低收入家庭和老人家聚集的地區，為這些有需要的病人治病，令我獲得更大的成功感。半年「交換醫生」計劃接近尾聲，很多在聯合醫院並肩作戰的同事勸我留下。當年我只希望成為服務前線的好醫生，所以我懷着無比勇氣，毅然離開威院，轉到聯合醫院繼續外科工作。
把握創新機遇 改變人生跑道
30歲的我成為專科醫生後，決定趁年輕到外國深造，開眼界、見識和學習。原本目標到外國學藝取經，然而在偶然情况下，卻學習到在香港及全世界還未廣泛開展的內鏡黏膜下剝離術。當時我認為只有早診斷、早治療，才能令癌症患者存活率提升，而內鏡黏膜下剝離術就是早期腸胃癌的無創治療方法。我當下明白只有回到中大醫學院，才能透過臨牀研究，開展嶄新手術。我決定自掏腰包，買下在日本以外國家還未發售的內鏡手術刀。再次面對轉換醫院的抉擇，雖然我有信心說服時任醫學院院長鍾尚志教授收留我，然而在香港首次引入內鏡黏膜下剝離術，對我個人事業會否構成重大風險？心底裏我卻認為，這技術能開創無創內鏡手術新篇章，對未來治療腸胃癌帶來新機遇，病人亦會因為毋須開刀而加快復元。結果我毅然決定離開聯合醫院長期工作的戰友，回到威院服務。
今天回首，內鏡黏膜下剝離術發展一日千里，由20年前我在威院內鏡中心開展首例，並在1年之內只完成了10台內鏡黏膜下剝離術，到現在醫院管理局轄下的醫院每年平均處理高達800台內鏡黏膜下剝離術，這成績已超越了我能預計的效果和想像。
在課堂分享期間，有同學問什麼令我能適時地把握創新機遇？我相信保持醫治病人的初心，裝備自己的能力和把握「偶然拾得」的機遇，都是成功重要元素。當年從未想過做教授的我，現在卻成為了醫學院院長，簡直是人生規劃中的意料之外。「拾得」是唐代著名高僧，與「寒山」並稱，他寫過的詩有隨緣自在、不求名利的寓意。人生時常遇到計劃以外不確定的機遇和風險，尤其在創科路上，很多科研和學術上的突破都是靠着「偶然拾得」或「從旁借來」的想法。偶然拾得看似態度消極，但裝備自己後，機遇來臨時就能及時把握。
電影Matrix中，Neo第一次遇到Morpheus經典一幕中，Morpheus要Neo決定吞下紅丸或藍丸時，久候這個認知真相機遇的Neo毫不猶豫地接受紅丸。偶然的機會只會留給有所準備的人，但把握人生重要機會卻需要勇氣、智慧和決心。
文：趙偉仁（中大醫學院院長）
（愛手術、愛教學、愛創新、愛機械人、愛畫畫。中大醫學院院長趙偉仁分享對生命的百般熱愛，隔周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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