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屬：證供拼湊胞姊最後一刻 水密門無人問責難釋懷

【明報專訊】南丫海難死因庭周三裁決

一場重大災禍，耗費13年才能拼湊死亡真相。2012年國慶日南丫海難釀成39死，事發距今超過4800多天，死因庭終於在本周三（21日）就案件裁決。遇難者家屬Alice在裁決前受訪，她說追求公義之路曲折漫長，胞弟用生命揭示驗船漏洞，期望裁判官除了判定死因，亦跟進海事處有否彌補制度錯誤。另一家屬全叔說，與其為悲劇畫上句號，不如「打一個問號」，問政府如何追究失職官員，以及何時公開「封塵」多年的內部調查報告。

明報記者 余卓祈

「我給她（胞姊）水泡就跌入海，不知道之後發生何事……」聽着死因庭證供，海難倖存者趙炳全（全叔）逐漸拼湊到胞姊生命最後一刻的經歷。原來姊姊接過他的救生圈，來不及套在身上，最後困在船尾。全叔說，如果不召開研訊，自己仍被蒙在鼓裏，不知道事件全貌。案件雖將審結，他未真正釋懷，希望涉事官員為過失問責。

全叔於事發當晚與親友在船上甲板位置，不久遇上撞船，他將救生圈遞予妻子、友人和二姊，自己墮入海底。他獲救後心想，胞姊很大機會跳船逃生，不料接到的是死訊。這段經過，全叔出庭作供講過一次，內心回溯過無限次。律師原本擔心他被交叉盤問，着他翻閱口供紙溫習，他一個字都沒看，在證人台倒背如流，「真正經歷的事，我無辦法忘記」。

身心留傷 日日旁聽「補足記憶」

腦海畫面定格在那一日，身心傷痕未消逝。全叔墮海時耳膜穿破，左耳喪失逾六成聽力，平日間中跌倒將手撐到地上，亦會觸碰曾撞向甲板鐵櫈的舊患。多年來他擔心空難無法逃生，一直不敢坐飛機，近兩年才克服恐懼外遊。

全叔從事夜更工作，開審後幾乎每日現身旁聽席，下午散庭後如常上班。某日研訊，他聽着消防蛙人證供，得悉胞姊原來在船尾帳篷位置被發現，雙腳遭兩個救生圈的繩纏着，估計困在船尾一整晚。他忍不住落淚：「我給她水泡就跌入海，不知道之後發生何事，原來水泡反而令她卡住了。」多年來陷入內疚漩渦，庭上首次披露的細節，某程度替他補足記憶的缺陷。他想，開庭後起碼「有個知字」，對亡姊的離去有更多線索，好過一輩子蒙在鼓裏。

驚訝疏忽處處 憾研訊遲來

死因庭傳召過47名海事處人員作供，全叔自言對證人期望不大，想不到每個驗船環節都有疏忽，遺憾是研訊遲來了10多年，錯過傳召關鍵證人時機。他指至今除了兩名官員就配備救生衣被定罪，無人為最重要的水密門錯誤負上責任，很難解開心結。他促請政府公開運房局內部調查報告，交代有沒有官員「人頭落地」，亦期望死因庭提出具體改善建議，告慰逝去的生命。

全叔想外界知道，遇難者家屬早些年已獲發賠償金，「我趙炳全今日行出來為了錢？不是，我堅持到底是為了搵線索、搵真相」。近月有電視節目以調查八仙嶺大火為招徠，全叔有感觀眾愛挖掘人性真相，他說自己追尋的真相關乎制度問題和公眾利益，政府有責任為海上安全把關；若不找出制度如何出錯，所有人坐船都可能遇險。

禮物成遺物 傷痛仍深刻

受訪時全叔用手機展示不少照片，其舊手機浸水失靈，同行友人的相機記憶卡無損壞，才找回兩姊弟當日參觀發電廠的合照。全叔指着相中的綠色背包，是他送給姊姊的禮物，後來在打撈船身的照片，他隱約見到那個背包。「我一路都是平常心，無可能停留在悲哀入面，但我會記得傷痛，印在腦海裏面很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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