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東京】寄予
【明報專訊】電視播放着新聞「一匹狼逃脫……遊客已疏散……」，去年年末舊居附近的多摩動物園有狼「脫走」，數小時後在園內捕獲，事件中沒有人和動物受傷。上網一看果然網上影片留言區就出現了「狼來了！」、「閉嘴，小鬼！」（電影《幽靈公主》中白狼的對白）、「我是……狼。」（漫畫《BEASTARS》對白）、「狼的孩子雨和雪」（細田守執導動畫）。狼所演過的角色都被放了上來。
而在日本的傳統信仰中，狼也並非單純被視為兇猛的野獸，而是一種帶有守護與警示的神聖存在。狼一直扮演着「山與神靈的媒介」與「農耕社會的守護者」角色，被視為山之神的使者，負責守護山林、驅逐破壞農作物的野豬與鹿。由於「狼」（オオカミ）與「大神」日語同音，有時關東一帶會將「狼」刻意書寫為「大神」，縱使在語源學上沒有直接關係。而影片留言區的另一端就是「狼的神明要來保護多摩的稻田」、「來驅除熊的嗎？」等。的確，米荒和熊患是2025年日本的重要命題。狼的一個小散步，忽然又要背負厚望，又要擔當跨年的小總結。
跨年也不能不提世田谷「ボロ市」，一個已有448年歷史、東京最古老的市集。每年鐵定於12月15、16日及1月15、16日舉行。無論這4天落在星期幾，雖人潮擁擠，我也總會抽空去走一趟。它並不是觀光市集，沒有精緻的篩選，更留有舊東京庶民市集的韻味。賣的有藤籃、農具、茶葉、盆栽，也有廢鐵、破布、舊書、玩具等，附近的居民、商店、餐廳也自由地放出物資買賣。整個社區都似乎用自己的方式參與其中。對比起能找到什麼寶物，我更是冲着這種氣氛而來。
「ボロ市」起源自天正六年（1578）的「樂市」，是指完全免除市場稅、允許自由行商買賣的市場制度，作為連結江戶與南關東的中繼市場。而「ボロ市」的名字，源自「ボロ」（襤褸，即破布）本身。當時市集會以低價販售農家修補工作服用的破布，破布也會用來編入草鞋中，使草鞋變得耐用數倍。後來襤褸成為市集的招牌特色，就有了「ボロ市」這個名稱。「ボロ市」現成了冬之風物詩，又被登錄為「東京都指定無形民俗文化財」。
旁邊一個賣廢鐵和鐵具的攤檔，又準備展開一場討價還價的比賽。「3000円怎麼樣？」「3500……嗯……快要關門了。好吧，沒問題！」。十十不知從哪裏找來一個陀螺，未付錢先在地上轉。「這陀螺夠重，它應該可以轉運。」
生於香港，「自然」對於我，並不限於草木山水，也有關於地方孕育出來的人民生活光譜、心領神會的人情、對嘴的火花，流動且有機。走在「ボロ市」，總令我想起深水埗那些沒有被安排而出現的攤販，以及農曆新年才會出現的市集。我最後買了個古董陶瓷花瓶，想像它配上白梅枝，把新年的期待寄予舊物。
文：陳楚翹
（從事藝術創作，現居東京）
編輯：鄒靈璞
[開眼 大都會文藝誌]
日報新聞-相關報道：
【香港】我們所憶記的 (2026-01-02)
【倫敦】薩奇藝廊40年回顧展 (2026-01-02)
【紐約】《羊毛遊戲》：極限手工編織大賽（下） (2026-01-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