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豐田市博物館+美術館 景觀融洽 木金動靜相補
【明報專訊】日本愛知縣豐田市，以汽車品牌豐田而聞名。當初來日本的第一年，買了日本青春18車票（註1），從東京坐JR電車前往大阪的途中，就曾到訪過這個城市。當初是為了參訪由谷口吉生在1995年所設計完工的豐田市美術館。而這次的再訪，則是為了美術館旁，由2014年普利茲克建築獎得主坂茂所設計的豐田市博物館。
作為豐田市周邊的自然、歷史、產業等領域之綜合博物館，豐田市博物館代替了原本的鄉土資料館及近代產業與生活發現館，結合一旁的美術館，帶給了豐田市一處更完備的城市文化場域。
博物館：木構、「紙管」減碳 庭園廊道重織邊界
坂茂熱心於將建築技術運用於人道主義事業，在可回收材料方面着墨，擅長以紙融入建材。這裏一樣延續他的「紙管建築」之可再生材質的精神，新館大量使用了當地的杉木作為建材，也減少了建設時二氧化碳的排放量，更是市營的博物館設施中，第一個得到ZEB Ready（註2）建築認證的博物館設施。
杉木柱撐起博物館那片交織錯置的木結構大屋頂，從入口挑高前庭一直延續進到室內空間，稱作「えんにち（ennichi）空間」的大廳，佔據了整個建築約五分之一，除了是博物館的多功能空間以外，更是整合博物館與美術館之間的重要角色。挑高5米的屋頂，恰好接續美術館的1樓空間，巧妙的化解了兩者之間的高低差。陽光從大片落地窗打進來，那木頭天花板更顯壯觀。
1樓的常設展間中央，約兩層樓高的白色大展櫃裏，展示着豐田市的各種「物品」。展櫃旁則展示着豐田市的歷史、文化、產業……沿着一旁的弧形坡道向上，不同高度有着不同的觀賞視角，坡道的扶手上擺着望遠鏡，讓人可以細瞧大展櫃中的各個物品，就像是一條時間軸，陪着觀者緩緩地走上2樓。
視線穿越一二樓的大挑空，博物館外部的景觀設計，與過去豐田市美術館的設計師相同，找來了美國景觀設計師彼得．沃克（Peter Walker）規劃。擅長以幾何分割來整理環境的他，這次除了將幾處戶外展示品規劃進博物館的大庭園，放射狀的分割接續着細長方形綠植被，藉由階梯與廊道調整博物館與美術館的高低差，重新編織起博物館與美術館之間的邊界，讓彼此更加融洽，也使整個區域更加完整。
美術館：水池映照建築線條 多彩裝置散置戶外
而一旁的豐田市美術館，如過往一樣凜然佇立在旁，大水池映着垂直水平的線條與矩形量體，墨綠色石板與乳白色霧面玻璃所構成的美術館建築，一樣散發着寂靜的氣息。穿過美術館刻意壓低的入口門廳，大挑高空間及大面展示牆映入眼底，挑高空間中約瑟夫．科蘇斯（Joseph Kosuth）的牆上藝術品與珍妮．霍爾澤（Jenny Holzer）的跑馬字燈箱作品依舊是空間的焦點。
美術館的再訪讓我憶起了數年前那個充滿熱情的自己，忍不住又重新走過那些充滿回憶的空間，仔細體會谷口吉生對於內裝尺度的拿揑、建材的分割與細部的對齊，再次感動也讚歎，久久不能自已。2樓水池旁的平台上，法國藝術家達尼埃爾．比朗（Daniel Buren）以鏡子所構成的藝術作品散落配置，不同色彩的裝置、不同方位的鏡子反映出不同角度的美術館，變幻錯落，讓美術館在視覺上有着更多不同的表情。
漫步其間自然接續 多層次體驗
回頭看看博物館，在建築構成上，除了內部的杉木柱與木天花以外，坂茂似乎也在大量體的形態與材質上呼應着美術館，接續着美術館的水平語彙—混凝土的長方體盒子上頂着金屬質感的圓柱體，與美術館的玻璃量體一樣映着一天裏多變的天色。不同的是，相較谷口吉生以金屬、玻璃等材質呈現出精緻現代主義感的建築物，坂茂的新建築，在這些量體的錯落裏，加進了更多木構、放射分割、紙管與向綠意開放的玻璃大窗。比起美術館的沉靜內斂，這裏更多了與外部自然的對話，一靜一動，錯落相補。
我很喜歡漫步在博物館中，自然而然地走出外部庭園，又自然地接續到美術館的這種流暢感。從木紋到金屬、隨性到簡練、活潑到沉穩，一個溫潤敞開、一個安靜內斂。在來回的過程裏面感受其中的差異或是相似之處，兩棟建築相互呼應，也像是不同時代的對話，更帶給作為觀者的我們更豐富且多層次的博物館體驗。
註1：青春18車票，由日本JR鐵路集團推出的限乘車種及使用時間的周遊通票，適用於日本全國所有JR線路上的普通列車與快速列車
註2：ZEB Ready，意指「朝向實現零耗能之建築物」，具備外殼高隔熱性和高效能的節能設備。指在不使用再生能源的情况下，相較於基準一次能源（primary energy）消費量，每年一次能源消費量能削減50%以上的非住宅建築物
文、圖：李昀蓁（東京建築女子，駐點東京的女性建築師）
